第535章 相逢已是上上签(1/1)

住院部走廊,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于子涛和冯瑶戴着口罩,远远跟在曲博身后。

冯瑶的遮阳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曲博鬼鬼祟祟地停在一间病房前,贴着窗玻璃,像只偷油的老鼠一样往里张望。

等曲博推门进去,于子涛立刻上前确认病房号,随后拉着冯瑶快步走向护士站。

"我是26床小孩的舅舅,想了解一下孩子的病情。"

于子涛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

护士狐疑地打量着他:"家属……不是只有妈妈吗?"

"是表舅!" 于子涛神色淡定,"我也是刚刚知道孩子在这儿住院。"

护士将信将疑,但还是叫来了主治医生王大夫。

医生办公室里,王大夫翻开病例夹。

"骨髓配型很成功,后天就能手术。"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些惋惜,"不过……考虑到家属经济条件有限,有些排异性的药物,可能不会用进口的了......"

于子涛接过病例,看了眼住院号和家属栏里杏雪的签名。

"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治孩子的病,您就用最好的团队和最好的药!"

王大夫松了口气:"那太好了,孩子治愈希望很大。"

回到病房走廊,见冯瑶面色有些焦急。

于子涛忙问怎么回事,冯瑶指了指楼梯拐角处。

于子涛蹑手蹑脚靠近,曲博猥琐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

"三十万,现在就存进医疗账户。" 他压低声音,"只要你点个头,之前的八万也不用还了......"

长久的沉默。

于子涛能想象杏雪此刻的挣扎——她就像站在悬崖边,身后是女儿的生命,面前是万丈深渊。

"上学时装高冷也就算了,现在装给谁看?"

曲博的声音里透着讥笑。

"汤晓丽不是你好闺蜜吗?面馆都开了好几家,应该不差钱吧?她怎么不帮你?说到底,还是嫉妒你比她长得白!也就我曲博这么多年,还一直惦记着你......"

于子涛越听牙越痒痒,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回到冯瑶跟前,摸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低头交代了几句。

冯瑶匆匆进了电梯。

保洁室里,于子涛套上蓝色工装,戴上口罩帽子。

两分钟后,一个拎着墩布和水桶的"保洁员"晃到楼梯间,二话不说就往曲博锃亮的皮鞋上怼。

"你他妈眼瞎啊!往哪儿戳呢?!信不信老子投诉你?"

正和杏雪说话的曲博往旁边一闪,跳脚大骂。

于子涛依旧不吭气,拎起半桶水就泼了过去——

"哗!"

半桶脏水浇了曲博满裤腿,金利来小牛皮鞋瞬间成了灌汤包。

"你他妈有病吧?操特么蛋!老子要锤死你!"

曲博暴跳如雷,扑上来就要撕于子涛的口罩。

于子涛抡起大墩布就往他脸上糊。

一股消毒水的酸臭味扑面而来,曲博下意识地一低头,大墩布结结实实地砸到了他的肩上。

曲博一个趔趄差点儿跌倒,扶着墙顺着楼梯就往下跑:“有种你给我等着,老子现在就砸了你的饭碗!”"

于子涛转身,终于看清了杏雪。

那一刻,他心脏狠狠抽痛——

眼前的女人肤色暗沉,鬓角一缕刺眼的灰发,班花女神的风采早已被生活碾得粉碎。

杏雪以为这个疯子保洁员也要对她下手,惊慌失措地跑回了病房。

卫生间里,于子涛脱掉工装,坐在马桶上发呆。

十二年前,那个站在樱花树下背《长恨歌》的少女,如今被逼得走投无路。

他摸出烟想抽,又想起这是医院,只能狠狠咬住了滤嘴。

几分钟之后,于子涛慢吞吞地走出来,对着镜子洗了把脸,重新戴上口罩下楼。

缴费大厅里,冯瑶将银行卡还给他:"办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于子涛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年少时所有的美好幻想,都在见到杏雪的那一刻,碎成了渣。

再美的容颜,终究抵不过岁月的消磨。

两人走出医院大门,于子涛怅然若失,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冯瑶站在身边,静静地陪着他。

她知道,再多的安慰,都不及现实中的苍白。

马路对面,一个穿维尼熊人偶服的发单员正笨拙地跳舞。

于子涛眼前忽然一亮,朝着那人走了过去。

……

病房里,杏雪用湿毛巾擦了擦女儿的脸和手,一边削苹果一边给她讲老掉牙的故事。

值班护士推着医药车走进来:“26床李汐妍的账单出来了,家属可以到二楼自助打印机上,查询打印。”

杏雪微笑着点了点头。

每次打饭经过二楼的时候,她都有意无意地绕过那台自助打印机。

不是不想看 ,是不敢看呀,账户上早就欠了七八千了。

她木然地来到二楼的自助机前,输入了丫丫的住院号。

她闭上眼睛,默默许了一个愿,睁开眼慌张地扫了一眼屏幕,突然瞪大了眼睛。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这怎么回事?

是不是住院号输错了?

她紧张得有些手抖,急忙退出页面,深呼吸几次后重新输入住院号,看了好几遍,才点击确认键。

屏幕再次显示出账户余额:!

她忐忑不安,慌慌张张跑到缴费大厅窗口问收银员。

收银员告诉她,十五分钟之前,有一笔钱在自助缴费机上给账户充了值。

杏雪脑子一片空白,她实在想不起来还有谁会帮她。

她步履虚浮,脚底像踩着两团棉花。

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她一把掏出手机,太急差点摔落在地上。

"你的钱不用还了!"

王鹏在电话里气急败坏,"也不知道哪个傻逼替你填了坑!"

杏雪还没说一句,王鹏已经挂断了电话。

有人替她还了那利滚利的十七万?到底是谁?

她绞尽脑汁而不得,也不知道怎么回到的病房。

护士长告诉她,丫丫已转到了特护病房。

病床上的丫丫怀里正抱着一个超大号的棕色维尼熊,床头柜上还有一大捧鲜花。

“丫丫,这是谁送你的?!”杏雪声音急切。

丫丫脸蛋触摸着毛绒绒的维尼熊:“是一个大维尼熊叔叔,他说花里有一张卡片。”

花束中夹着一张粉色卡纸。

杏雪一把抽出来,四行隽秀的黑字浮现眼前:

【白头并非雪可替,

相逢已是上上签。

余生即便不是你,

此生半程已足矣。】

刹那间,杏雪脑子里出现了十二年前的画面——

那个为保护她,抡起书包砸小混混的瘦弱身影;

那个面对全班讥笑,依旧站在讲台上为她鸣不平的大男孩;

那个给她画了一幅画,却没有得奖的倔强少年……

“吧嗒……”

一滴热泪落在了卡片上。

"妈妈......" 女儿用熊爪子擦她的眼泪,"小熊说它会魔法,能把妈妈的眼泪变成糖……"

杏雪紧紧抱住女儿和小熊,奔涌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所有的委屈和心酸,全都滚落在女儿稚嫩的脸颊上。

窗外,夕阳给维尼熊人偶镀上一层金边。

于子涛摘下头套擦了把汗,转身消失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