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第1章(2/1)
姚岩擦掉额头上的汗珠,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温度计——38度,红色的液柱像被钉死在那里一样纹丝不动。店里的空调已经开到最大档,但每当自动门"叮咚"一声滑开,热浪就会像有实体似的翻滚进来。
"主人,今天吃火锅吗?"
萌萌的声音从柜台下方传来,姚岩不用低头就知道,这只贪吃的寻宝鼠肯定又蹲在他的脚边,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他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勺香草冰淇淋挖进甜筒里,递给面前排队的小女孩。
"不吃,38度,哪吃火锅,不热死你。"姚岩头也不回地说道,顺手接过小女孩母亲递来的十元钱。
"可是,你开的是冰激凌店,热了,吃冰激凌不就行了……"
姚岩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转身弯腰,果然对上了萌萌那张圆滚滚的脸。她今天把自己伪装成了一只普通的仓鼠,只有姚岩知道那身蓬松的棕色毛发下藏着什么——一个能吞下自己体积三倍食物的胃。
"萌萌,听着,"姚岩压低声音,"首先,我们卖的是冰淇淋,不是'冰激凌'。其次,没有人会在38度高温下吃火锅,这是常识。"
"但上次电视里说,重庆人夏天也吃火锅!"萌萌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毛发微微炸开,露出下面若隐若现的紫色皮肤——这是她情绪激动的标志。
姚岩感觉跟这个萌萌哒说不通,他揉了揉眉心:"我不想吃,你吃你去找爱丽丝……"
"妈妈不给做……"萌萌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耳朵耷拉下来,连毛发都变得黯淡无光。姚岩知道这是她的拿手好戏——几个寻宝鼠姐妹中,就数萌萌最会装可怜。戏精一个,说哭就哭,说笑就笑。
柜台上的通讯器突然响起,姚岩伸手按下接听键:"星际甜筒,您好。"
"姚岩!冷冻设备又报警了!"通讯器里传来爱丽丝焦急的声音,"我检查了电路,但压缩机还是——萌萌是不是又偷吃原料了?"
姚岩瞪向脚边的"萌萌",后者已经悄悄挪到了柜台边缘,正试图用小小的爪子勾一桶未开封的巧克力酱。
"萌萌!"姚岩一把拎起她的后颈皮毛,"你是不是又溜进冷库了?"
"我只是...检查一下产品质量!"萌萌四只小短腿在空中乱蹬,"作为质量监督员,这是我的职责!"
姚岩叹了口气,把她放在柜台上:"你上周因为偷吃导致冷库温度升高,我们损失了二十公斤原料。上个月你钻进冰淇淋机,差点把自己冻成仓鼠冰棍。在上个月——"
"但这次真的不是我!"萌萌急切地打断他,"我发誓!我只是想吃火锅...火锅又不在冷库里..."
姚岩正要反驳,店门再次"叮咚"滑开,但这次没有热浪涌入——因为进来的人本身就散发着足以匹敌太阳的热度。
"亲爱的,今天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夏娃的声音像蜜糖一样甜腻,她今天穿着一身火红的连衣裙,衬得皮肤更加白皙。姚岩感觉胃部一阵抽搐——这个女人,自从三个月前"偶然"走进他的店,就再也没打算离开。跟狗皮膏药一样,烦死个人。
"你一天闲的没事干吗?"姚岩忍不住脱口而出,"有空你就去照顾你那有病的妈,可以吗?"
夏娃的笑容丝毫未减:"谁说我没去,我刚从医院回来..."她走近柜台,姚岩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看来这次没说谎。
"那你回家休息吧,照顾病人也挺累的!"姚岩做出一个拜托的手势,恨不得立刻把她推出门外。
夏娃歪着头,红唇微嘟:"我又不是洪水猛兽,你至于吗?"
"你能,换个人去喜欢吗?"姚岩绝望地问。
"可我,就喜欢你,你不喜欢我,那是你的事,我喜欢就行了!对吧,萌萌?"
被点名的萌萌立刻用两只小爪子捂住眼睛,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眼睛好疼,我要去睡觉了"她以惊人的速度从柜台上滚下去,落地时已经变成了一个穿着仓鼠连体衣的小女孩模样,一溜烟冲向了员工休息室。
姚岩看着萌萌逃走的背影,内心无比羡慕。他转向夏娃,对方正用那双经过基因改造的、带着淡淡金色光晕的眼睛深情地望着他。
"夏娃,听着,"姚岩深吸一口气,"我很感谢你的...欣赏。但我真的——"
"你的心跳加速了,"夏娃突然打断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每次我靠近,你的心跳都会变快。"
姚岩感觉血液涌上脸颊:"那是因为紧张!不是心动!"
"紧张是心动的第一阶段,"夏娃自信地撩了撩长发,"根据《地球人类求偶指南》第——"
"停!"姚岩举起双手投降,"我今天已经很累了。冷库坏了,萌萌闹着要吃火锅,还有一小时的营业时间..."
夏娃的眼睛突然亮起来:"火锅?我可以做!我在医院认识了一位四川籍护士,她教了我正宗重庆火锅的做法!"
"不,谢谢,真的不——"
姚岩的话被一阵奇怪的"咕噜"声打断。他低头看去,萌萌不知何时又溜了回来,正抱着他的小腿,肚子发出响亮的抗议声。
"主人...我饿..."萌萌仰起脸,这次她没有伪装,露出了本来的样子——紫色的皮肤,大大的琥珀色眼睛,头顶两只毛茸茸的圆耳朵。
姚岩感到一阵无力。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沦落至此——一个前星际植物学家,现在经营着一家小小的冰淇淋店,还被一群外星难民和改造人缠上。
"好吧,"他最终妥协,"但不在店里吃。去我公寓,而且——"
"耶!火锅!"萌萌瞬间变回活力四射的样子,蹦跳着冲向休息室,"我去叫保罗!他昨天说想尝试地球的章鱼烧!"
"等等,保罗不是章鱼星人吗?吃章鱼烧不太好吧?"姚岩喊道,但萌萌已经跑没影了。
夏娃趁机挽住姚岩的手臂:"我可以去买食材!我知道你喜欢吃辣——"
"我不喜欢,"姚岩试图抽出手臂,"我对辣椒过敏,上次你做的麻辣香锅让我住院三天。"心想差点没死在医院。
"那是意外!"夏娃坚持道,"这次我会控制剂量!"
姚岩刚要反驳,冷库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爱丽丝的尖叫。他和夏娃对视一眼,同时冲向店铺后方。
冷库门大开着,白色的冷气像云雾一样涌出。
"保罗!"姚岩惊呼,"你怎么会在冷库里?"
章鱼星人保罗的八条触手尴尬地扭动着:"我...呃...听说地球章鱼喜欢低温环境...想体验一下..."
"然后顺便偷吃我的原料?"姚岩指着保罗触手上沾着的草莓酱质问。
保罗的三颗心脏同时跳动加快,皮肤变成了羞愧的粉红色:"我只是...检查一下星际食品安全标准..."
"够了!"姚岩拍了下额头,"所有人,现在,立刻,去我的公寓。萌萌想吃火锅是吧?行。但条件是——"他环视这群外星麻烦精,"吃完这顿,你们要保证一周内不惹事,不偷吃原料,不弄坏设备,不——"
"主人最好啦!"萌萌突然从保罗身后钻出来,扑向姚岩,差点把他撞倒。夏娃立刻扶住姚岩的肩膀,趁机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爱丽丝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表示庆祝,而保罗则用触手比了个星际通用的"OK"手势。
姚岩看着这群乱七八糟的生物,突然想起两年前自己独自在蓝星醒来的那个清晨。那时的他孤独、迷茫,只想修好飞船回到母星。而现在...
"我去关店,"他叹了口气,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你们先去准备吧。记住——不许辣椒,不许偷吃食材,不许——"
"知道啦!"众人异口同声地回答,然后一窝蜂地冲向店后门,差点撞翻了立在门口的"营业中"牌子。
姚岩摇摇头,走向柜台准备关店。透过玻璃窗,他看见夕阳把天空染成了紫色——就像萌萌皮肤的颜色,也像他家乡天空中永恒的双星光芒。
也许,就这样也不错。他想。至少不再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