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报仇(1/1)
“这是安安给你的?”
云绾蹲下身,平视着面前的张鹿竹。
作为楼道然的苗子之一,她不如张民生聪明狡猾也比不上那位妇人的耐心果决。
这位朴实到和所有普通百姓毫无差别的人,在这场围剿里以笨拙粗浅的方式为他们指明了终点。
如果不是她特意提到那户人家的特殊云绾不会起好奇心.
虽然换谁去都能发现安安的异常。
“她是怎么和你说的,这是让你殉情时不会感到疼痛的丹药?”
张鹿竹听出她的阴阳怪气,垂着眼睛装鹌鹑。
“村长和村长夫人的感情真好啊,难怪南方的那位那般羡慕。”
沈鸣蝉听着熟悉的语句眼睫微颤,垂眸和蹲在地上的云绾撞上视线。
先说好,我可不当恶人哦。
没关系,我喜欢当恶人。
“格桑。”
张鹿竹忽然出声。
“什么?”
云绾没有听懂这突如其来的回答。
“安安母亲的名字。”
张鹿竹的声音很轻。
“他丈夫给她取的?我记得她很讨厌这种取名方式。”
“不是,那是她本来的名字。”
两人进入玉面村的时间差不了多少,刚来时还经常在一起说话,但后来张民生不太乐意她和这人接触。
格桑很聪明,也很善于为自己谋求最大利益。
她会被牵着鼻子走的。
张鹿竹很清楚两人之间的差距,也理解张民生这么要求的原因。
只是从前种种,她一直替她记着。
“她比我聪明,也比我勇敢,如果是她先遇到民生两人联手未必会落得现在的局面。”
张鹿竹的语气里听不出怨恨,似乎是在替二人遗憾。
“一山不容二虎,张民生不可能对她卸下防备,格桑亦是。”
沈鸣蝉拍着她的肩,像个尽职尽责的爱情保安。
“你似乎小瞧了你夫君的野心,他做的那些事可不全然是为了对抗安安。”
云绾的眼睛弯起来,
“你知道的吧,他做那些恶心事的时候应该没有刻意瞒着你。”
张鹿竹呼吸一滞,仍旧选择了沉默。
她想起有时会在夜里消失的枕边人,想起偶尔传来的婴儿啼哭和在某一瞬格外浓烈的气味。
张民生虽未直接明说但也从不刻意遮掩,或许是因为自己并不聪明,即便知道也无法阻止。
在那些无法入睡的夜里,她选择了当一个聋子瞎子。
“哎呀,我的好姐姐,床边躺着这样的人你就不害怕吗?”
沈鸣蝉一句话能转八个音,听起来像极了唱戏的花旦。
张鹿竹不答,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
在她面前张民生一直是个温柔的好丈夫形象。
她的容貌本就不出挑,在玉面村新来妇人的衬托下更显得平平无奇五大三粗。
曾有玉面村村民拿这事嘲笑过她,这人当时连讽刺的话都还没说完就捂着脖子倒在地上,骨碌碌地在围观群众的脚边滚了一圈又一圈。
比起害怕,她心里更多的是感激。
即使他表现出来的狠戾和初识时病弱小大夫的形象完全不同。
“应该是恨吧,毕竟是他把你带到这样一个魔窟里。”
云绾的话忽地让张鹿竹想起更早以前。
玉面村的情况换哪个正常人来都受不了,她当时也是。
在某个夜晚,望着枕边人姣好的容颜,她承认,她有那么一瞬是想掐死他的。
为什么没有那样做?
许是因为她只杀过猪没那个胆子杀人,许是因为她习惯了随波逐流毫无反抗的勇气,又或许是因为在第一天晚上这个人就坦然地将所有阴暗面撕开给她看。
她想来想去将其归于一个更加简单粗俗的理由。
他长得太好看了。
好看到她将手放在他脖子上时也会感叹为什么会有人生成这副神仙模样。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张鹿竹叹了口气,第一次正面回答了有关张民生的事。
“我不恨他。”
云绾定定地看着面前年华已逝的妇人。
她原来其实不明白楼道然为什么会挑中这个人。
谈不上多智近妖,也做不到心狠手辣。色迷心窍以至于丧失对危险的敏锐感知,知道枕边人不对劲却仍旧抱有期许自欺欺人。
比张民生少一分聪慧,比格桑少一分果决,偏偏又比纯粹的恶人多了一些仁慈,比安于现状的愚钝者多了一些敏锐。
就是这多出来的一分才让她如此痛苦。
云绾在她身上看见了许多人,那些被清与浊拉扯变形的,那些七情俱在混沌不明的,甚至于是她自己。
这种感觉有些熟悉,但她一时想不起来。
这就是万乐教想要的东西吗?
云绾想到了那个未曾交手的邪教门派。
“你不恨他有的是人恨他。”
张鹿竹的脸色随着这句话渐渐白下来。
她太清楚了,在这些年里有多少人直接或间接死在张民生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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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这种人一般叫什么吗?”
云绾不等她回答便自顾自说道,
“邪教走狗,人族叛徒。”
“你!”
张鹿竹的第一反应是气愤,可她说不出反驳的话,她知道这人说得不错。
张民生没有苦衷,没有悔恨,甚至连丝毫的自责和细微的怜悯都没有。
他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可是他不在乎。
云绾等着她的下文,结果这人吐了个字后又成了闷葫芦。
我现在的杀伤力这么弱了?
她刚想开口再说两句,嘴里就莫名被塞了个东西。
薄荷的味道有些冰凉,仿佛是天上悠悠然旋转飘落的雪花。
云绾回头,眼神不善地看着罪魁祸首。
小鸟不说话,小鸟眨眼睛装傻。
这孩子是跟谁学的!
“夫人消消气,我家师妹也是为那些人抱不平,您莫和她计较。”
沈鸣蝉看似劝和实则拱火。
“你们何必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张鹿竹实在不解一个个修道者为什么这么闲,他们不应该去盯着邪教吗?为什么都来围着她一介凡人?
“我年少时便服了蛊,他死我也活不成。”
云绾:?
她把过脉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他亲口说的,要么死要么服下水里蛊虫。”
云绾觉得自己的职业水平正在被质疑。
“事实上,如果是换做我的话,那杯水里更有可能是解药。”
张鹿竹一时哑然。
“说这么多你就不想为他报仇吗?张鹿竹,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他。想过殉情自然是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眼里,那么你有想过用这条命为他复仇吗?”
此话一出,张鹿竹还没反应旁边几个知道内情的先忍不住了。
原以为这孩子是想通过言语刺激来得知一些未曾探查的内情,现在看来完全是在随心所欲地找茬啊。
古槐吟偷偷摸摸扯了扯云绾的衣袖。
冷静点,她是凡人。
云绾没有理会,从袖中取出匕首递到张鹿竹面前。
“你丈夫,我杀的,我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
古槐吟心下一惊,要不是自家师姐阻止的眼神太过明显他甚至想去抢刀然后狠狠给这丫头一个脑瓜崩。
想什么呢!?
张鹿竹沉沉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凶器忽地抬手抢过,连瞄准都来不及细想蒙头往云绾身上扎去。
刃尖还未能碰到柔软的云水蓝布料便被大力截住,她曾嫌弃过的、引以为豪的力气在这一刻被彻底失去了作用。
匕首转了个方向,在她的视线里缓慢的、清晰的插入了自己的肩头。
“我可没说我不还手啊。”
云绾在踏入院子后第一次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她的愉悦如此明显以至于连古槐吟都愣了半晌才想起来她干了什么。
活祖宗啊!
“濒死的感觉怎么样?现在还想死吗?”
云绾的语气活泼起来,像是在和朋友讨论一场刺激的冒险。
“在做决定前先认识死亡吧,要是真有那个决心就把肩上的匕首插到脖子上,包死的。”
云绾松开手,张鹿竹的血液沾上了她的指尖。
“去去去,进祠堂找月魄雾绡去。”
古槐吟挤开云绾,一边给张鹿竹止血一边开口赶人。
他是看清了,这里就没一个人能管住她的。
“去就去。”
云绾拍拍衣裙站起身。
从始至终张鹿竹都低着头,像是在静静感受着身体里血液的喷涌流动。
“怎么回事?”
桐澈移到雀云镜旁边小声询问。
雀云镜望着离开的身影摇摇头,停顿一瞬嗫嚅着开口,
“可能是因为生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