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小傀儡(1/1)

云绾收了传音蝶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她坠落的地方刚好是平原地带,躺下来能将整块天空收入眼底。

漩涡外面是明晃晃的白天,内里却是无边黑夜。

她抬头望着天幕,皎月与群星争辉,像是大大小小的珍珠落满了幕布。

天文奇观啊。

手边的野草柔韧,看样子是春日初生的嫩芽。耳边传来水声阵阵,如鸣佩环,偏过头瞧见是河流滚滚而去。

河水如明镜映照着天空的色彩,似是一幅画卷徐徐展开,直至水天相接融为一体。

云绾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泥土,来到河边打算取些样品进行检测。

都这么久了其余人还未寻过来,想来几人掉落的位置只怕相隔甚远。

果不其然下一刻方渚兮的声音从传音蝶变作的花纹里响起。

“我在丘陵地带。”

云绾下意识往周围看去,没有明显突起的小山包。

“我这有许多树。”

“高山。”

“我在平原地带。”

其余几人纷纷报出自己的位置。

“平原,旁边有条河。”

传音蝶沉寂一秒,随后孔淑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空间漩涡不会是故意整我们的吧,每个人都离得这么远。”

“空间性质不稳定出现这样的状况也谈不上意外,人还能完完整整地站这就已经是极好的结果了。”

方渚兮温声宽慰着她。

“不完整也没办法毕竟云绾不在,你要是出事就自己受着吧。”

战若若一如既往稳定挑事。

“借你吉言我现在可是好得很,倒是你要是在外被人欺负了可不要偷偷哭鼻子哦。”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呢!也不知道谁当初刚来神界的时候还被木夫子吓哭,丢人!”

“战若若!不是说了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揭我的黑历史吗!”

······

云绾默默捂住了耳朵。

在外面时还顾忌着竹笑等外人,现在到了里面完全就是放飞自我随心所欲了。

“玉简用不了了。”

雀云镜的声音从两人的争吵声中艰难地挤出来。

“正常现象,我们之后恐怕只能用传音蝶沟通了。”

方渚兮的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大家可有受伤?”

“没有。”

“+1”

“怎么可能。”

在一连串的否定回答后孔淑惊叫出声

“我裙子破了!”

一阵寂静之后战若若率先开麦

“你有病啊,一件破裙子而已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吗?要真这么喜欢回去我把我那些裙子都给你,你一天换三套都行。”

“什么叫破裙子,这可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品。还有谁稀罕你那些裙子,你也不瞧瞧自己的审美。我从认识你到现在就没见你穿过红色之外的衣服,一天天跟个灯笼似的。”

“说谁是灯笼呢!你又想打架是不是?”

······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方渚兮赶忙打圆场。

“我之前分到了一些兽皮,你看要不用这个来补你的裙子?”

孔淑静默一瞬然后缓缓说道:“大哥,你的审美也挺崎岖啊。”

“······”

云绾在心里给方渚兮补充了一个囧的黄豆表情包,没忍住轻笑出声。

“云绾你又看热闹不嫌事大。”

战若若耳尖目明,在这么嘈杂的环境里都能捕捉到笑声。

“我是突然想到了高兴的事,怎么,大小姐还管别人想什么?”

“谁管你了!我可没那么闲。你一个丹修,一会要是碰上谁了可别给我发消息哭啊。”

“放心,要出事了我肯定给最靠谱的大哥发消息,不会来骚扰你的。”

“你说我不靠谱!”

“是你自己说的。”

······

方渚兮:怎么这俩又开始了?

“你们几个刚分开就这么想念对方啊?”

方渚兮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但云绾就是从里面听出了些阴阳怪气。

“哈?!”

战若若的一声疑问代表了三个人的反对。

这招以退为进指鹿为马成功让三个人闭上了嘴,不愧是和稀泥多年的老师傅,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学到了,下次就这么恶心别人。

方渚兮简单分析了现在情况又挨个安抚过后,总算是结束了这次会议。

指节上的蝴蝶花纹闪过一道流光之后渐渐暗淡下来,云绾开始思考之后往哪个方向去寻。

平原辽阔,每个方向看去都一模一样,对于方向感不好的人来说格外不友好。

迷路事小,只怕兜兜转转还在同一个地方。

云绾打算沿着河流走,一来便于确定方向,二来河边比较凉快非常适合散心。

这第三嘛,万一有人不小心在河里掉了东西,她沿着河岸走说不定能捡到什么。

这样想着,眼前突然出现一抹金色。

不是吧,这破天富贵真让我捡着了?

云绾上前查看,黄金?灵石?药材?

都不是。

待她走近看清全貌时没忍住狠狠痛批了自己的好视力。

这是个人,还是个熟人。

少年安静地躺在草地上,浅金色的头发散乱像是天边最后一抹阳光揉碎而成。双目紧闭,眉心微蹙看上去像是被困住梦魇之中。

云绾看着他有些脏乱的衣衫眉心一跳,好半晌才俯身握住他的手腕,冰凉的皮肤刺得她缩了缩指尖。

神魂耗尽而昏迷,难怪和死了一样,也不知道在这躺多久了。

按理来说身为丹修她身上最多的就是丹药,但云绾这个人喜欢讲究对症下药,故而身上带着的成型丹药只有救急症的和数不清的毒药。

诸楚的情况说严重也算不上,都躺了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这玩意还是现场炼吧。

她取出银针,左手炼丹右手扎针,丹成的那一刻诸楚恰好睁开眼睛。

还没来得及理清思路就被人塞了一颗还泛着热气的东西。

“咽下去。”

诸楚听见熟悉的声音下意识照做。

他眨了眨眼睛,慢半拍地在舌尖品出些别的味道。

甜的耶。

“云绾,这个药它·····”

“别乱动拔针呢,我知道是甜的,特意在上面裹了一层糖霜,不然苦了吧唧的谁咽得下去。”

诸楚乖乖不动了,屏气凝神地等着她拔针。

“好了”云绾拔了最后一根银针,“起来活动活动。”

诸楚遵医嘱想站起来活动,刚起身就因为手上没力气“吧唧”一声坐了回去。

“云绾······”

“正常现象,你躺太久体温都快和尸体一样了,手脚不灵便也是你应得的。”

云绾头也不回,把那些银针用特殊药水浸泡后又一根根地擦拭。

“不是这个。”

诸楚那边还在一遍遍地尝试,“我是想问问你用丹药救我会不会不太好?”

云绾一顿,脑中瞬间出现了绿茶经典语录。

“姐姐,你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呀。”

她回头对上了诸楚清澈的绿眸,认真而又真诚。没看出来他还挺有当绿茶的潜力。

“谁跟你说这是救命的丹药了?这个是我新炼的傀儡丹,你吃了就是我的小傀儡了,我说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哦,原来是这样。”诸楚点点头。

因为神魂耗尽而无法维持容貌上的掩饰,浅金色的头发和碧湖般的眼睛都显露出来。

脸上有些脏但更显得皮肤白皙水润,配上本就不似真人的精致五官倒真像个漂亮的傀儡娃娃一样。

“那我现在问你问题你得如实回答。”云绾向他伸出手。

“嗯。”诸楚借着她手上的劲勉强站稳。

“你怎么会昏倒在这?”

“说实话我记不太清了,当时只觉得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脖子,不痛冰冰凉凉的,刚想回头查看然后就没有意识了。”

诸楚专修剑道,虽不像云绾月魄因为职业特殊而对神魂有过特意的锻炼,但这孩子的基础极好,神魂强度比同境界的修士强上不少。

连他都中了招,可见对方的实力。

诸楚的神魂之力是一下子被抽出的,对方好似也不想惹事还是给他留了些余地,否则云绾接手治疗的时候就只会是个小傻子了。

说起来当初在山洞碰到的黑线也和神魂有关,但搜查诸楚神魂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被侵蚀的痕迹,应该和这个无关。

不管是什么手段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抽取神魂,想来不是正派能做出来的事。

邪修吗?

云绾心往下沉了沉,她还未和邪修打过交道。

自己的手段对付那些正派弟子还能占一个出其不意,但若是和无道德底线的邪修对上可就不知道还能发挥出几分效果。

可若是邪修又为何要留他一命,斩草除根才是常态。

难不成是因为诸楚身上有什么法器护着?可若有法器又怎会轻易让他得手?

云绾这边理不清逻辑,事关底牌灵器又不好刨根问底。

她偏头看着又开始迷糊的诸楚,默默叹气。

“你就在这打坐休息,我去前面看看。”

说着她又塞了一颗丹药到他嘴里。

诸楚乖巧地咽下丹药,抿了抿唇“你一个人去会有危险的。”

云绾正在附近布阵,以免诸楚打坐的时候被人偷袭。

“带不带你结果都一样,况且若是运气好便不会和那东西碰上,运气不好往哪里去都得和它碰面。”

她布好阵一回头就对上一双水汪汪的碧眸,无声地向她撒娇。

但实在不巧云绾这人铁石心肠,随手揉乱了他的头发,开口还是没有丝毫的退让。

“如果有人这个阵法能帮你挡一阵,外面还有一个隐匿阵法遮掩身形。”

诸楚见这人没有动摇只得放弃劝说的想法“好吧,我在这等你回来。”

“不必等我,你感到好受一些了就可以自行离开。”

诸楚不理解她的安排,但还是听从了。

聪明人的想法不是他能轻易猜到的,胡乱帮忙只会越帮越忙。况且小傀儡嘛,就是要听话才对呀。

事实上云绾没什么想法,只是抱着走一步看一步的摆烂态度。

听天由命是一回事,垂死挣扎还是要有的。

安顿好诸楚后又做了些准备工作才上路。

沿着河流继续前行,渐渐地有了树木。

云绾不合时宜地想到被投放到树林地带的孔淑和在平原游荡的战若若,以她俩的神魂强度遇上那东西只怕撑不过一个照面。

她点了点传音蝶,把收集到的情报分享给其余四人,在说道“树林附近的平原”时不自觉加重了语气。

方渚兮心领神会开始点名问候情况。

“小淑?”

“我很好,如果没有不知名的带刺小球粘到我的裙子上就更好了。”

“若若?”

“我不好,一点都不好。这平原怎么都长一个样啊,我走这么久了连只鸟都没见着。”

“云镜?”

“在山里迷路了。”

“绾绾?”

“······依旧在河边,刚从平原到树林。”

之前一心想着竹笑的事情没注意方渚兮的称呼,现在听到只觉得难受。

虽然这具身体年龄确实比方渚兮小上一点,但这壳子里的她足足有两辈子的加持,满打满算二十八加上十二,她现在是快要四十岁的中年妇女。

在奔五的年纪被一个不到十五的小孩子叫小名,有种老阿姨强行装嫩的感觉。

云绾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简单汇报了自己的处境。

方渚兮又挨个嘱咐了几句,云绾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开始琢磨回去研究一下能不能开发定位追踪技能。

等到会议结束,她眨了眨眼。

如果她有罪请让法律来制裁她,而不是在这陌生的地方以极小的概率碰到她最不想碰到的对手。

云绾扬起一个标准的假笑,看向在树荫下假寐乘凉的少年。

杏色的发带将头发简单拢了起来,松松垮垮的,一拉就掉的样子也不知道是想碰瓷谁。

同色系的浅色衣服靠在树旁,简直就是妈见打行为。

似是感应到她的目光,少年缓缓睁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桃花眼弯成俩弯月牙,蛊惑人心的眼里写满了四个字——没安好心。

“月道友,好巧。”

“云道友动作好慢啊。”

月魄拉长了语调,像极了幽怨的小鬼。

“月道友有闲心在这干等着,怎么没空向你不远处的好友伸出援助之手呢?”

“你怎么知道我没伸?”

云绾:果然是你小子把诸楚拖到河边挡我路的!

“下次记得把受害人收拾一下。”

“冤枉啊,我看见的时候他就已经那样了。”

“你身上没丹药?”

“有啊,但我又不是丹修没你专业对口嘛。”

好有道理哦。

云绾皮笑肉不笑:“少用点占卜的能力,小心年纪轻轻就白发苍苍。”

月魄: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