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往事(1/1)

回到书店,黎夭带黑衣人进了一间密室。

“可是阿衡的消息。”黎夭迫不及待问。

黑衣人双手抱拳,躬身道:“少主传来消息,叫主上切莫轻举妄动。剩下的,在这封信里了。”

信中写道:

阿姐勿念,我一切安好,现下正值叶德盛春风得意之时,我们只能静待时机,再寻机会将其一举拿下。叶德盛在东街有一私宅,阿姐可派人去打探一番,或许有收获。近日陛下龙体切安,太子与五殿下暗中较劲,五殿下府中门客损失惨重,落于下风。

“原来如此,怪不得华晟急着招揽门客,可惜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门客没招揽成,还损失两名心腹,可惜咯,可惜。”黎夭看完阿衡的来信,立马将信纸烧去。

“回去护好阿衡。”黎夭交代完这一句,那黑衣人便消失在夜色中。

黎夭坐在小院里,摩挲着手腕上的伤疤,回想起往事。

那时她刚从食人林出来,徒步走了三天三夜都没找到可以容身的地方,饥寒交迫之下,在一个雨夜里,她晕倒在土地公的石像前。

醒来时,黎夭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床上,屋子陈设简陋,一股子药味蔓延在屋子里。

“姑娘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妇人端着一碗药进入屋子,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少年身子单薄,皮肤白皙,眼睛清澈如水,稚气未脱,他好奇地打量着黎夭。

黎夭正想回应妇人的话,可多日未与人交流的她似乎有些说不出话来,只发出很小的声音:“没,没。”

妇人看着黎夭的模样,眼里满是慈爱,宛如昔日的黎母,她轻声道:“姑娘莫怕,先趁热把这药喝了,我慢慢给你说这两日的事。”

“前两日,我与衡儿去给土地公上香,见你晕倒在石像前,便将你带了回来,回来后你一直高烧不退,直至今日才醒来。姑娘家在何处?可要帮你寻你的家人?”

黎夭含着泪,结巴道:“没,没,没有家人。”

妇人一听,同情道:“可怜的孩子,你若无处可去,在我家住下便是,这左右只是多双筷子的事。若是我那早夭的女儿还在,也是如姑娘一般大。”

妇人将那少年推在身前道:“我姓兰,你可叫我兰姨,这是我的儿子,名叫江衡,他爹几年前死在了战场上,我们家就我们两个人。若你不嫌弃,今后你就是衡儿的姐姐了,你唤他阿衡便是。衡儿,快叫阿姐。”

少年怯生生道:“阿姐。”

黎夭回应道:“阿衡,我叫黎,黎……”

黎夭始终没把“夭”字说出来,妇人也未再追问,只温声道:“不想说就不说了吧,要不,今后你就叫江黎,这样和衡儿更像姐弟。”

江黎,江黎,黎夭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好似因着这名字,自己就能新生一般,没了之前种种恩怨。

她将自己的包袱打开,翻出里面的草药,对兰姨道:“兰,兰姨,这是些名贵药材,可去医馆换些钱财。”

第二日,兰姨将换来的钱财给黎夭买了些新衣裳,再买了些补品。

很快,黎夭的身体就完全康复,她也渐渐和这个新家庭融为一体。白日里,她帮兰姨做农活,傍晚就拿着一把砍刀到山坡上练武功。

江衡总是抱着一本破旧的书,跟在黎夭身后。

“你为何不去上学,日日跟着我?我能教你的不过是多识几个字,并不能学到什么。”黎夭忍不住,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江衡踢着脚下的石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用那独属于少年的清朗声音道:“家里没钱,我上学堂的钱那日用来给你请大夫了,乡里的私塾今年又涨价。”

黎夭诧异道:“你们付了多少银子给大夫?”

“五两银子。”

“五两!普通风寒的诊疗费不过几百文钱,他这简直是漫天要价。”

黎夭有些震惊,接着问道:“那日我给兰姨的药也是给了那家医馆?换了多少钱?”

“是那家医馆,掌柜的给了娘亲二两银子。那是乡里唯一的医馆,平日里大伙儿生了病都硬扛着,除非万不得已都不会去。”

黎夭恨恨道:“奸商,那日我给兰姨的药材,若是那掌柜的识货,至少值上百两,不行,明日我得去找那掌柜的理论理论。”

翌日,一大早黎夭就起身去那乡里唯一的医馆。

到地方一瞧,那医馆的大门落了锁,窗沿上起着厚厚一层灰,邻里街坊告知黎夭,那掌柜的不知怎的,前些日子突然带着伙计离开了,至此再也没回来。

“奸商!”黎夭对着医馆大骂。

她在乡里逛了一圈,发现根本没有什么能尽快赚钱的地方。回去瞧着江衡对知识渴望的样儿,黎夭犯了难。

“你就这么喜欢读书?”

江衡回道:“我爹是村里唯一的秀才,我娘说,再给爹爹些时日,他定能中进士。可惜家里穷,爹爹连去省里考举人的钱都没有,更别提去皇城。阿娘挨家挨户去找村里人借钱,他们怕爹爹考不上,我家还不上钱,一文钱都没借到。后来听说当兵得的银子比种庄稼多多了,爹爹就想着去参军,等攒够了钱才去考试。”

“再后来,阿娘收到消息,说爹爹死在了战场上。这书是爹爹留下的,我也要像爹爹一样,读书识字。等我将来做了官,定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不必为了钱财而去参军。”

说着说着,江衡低下头,抱着书哭起来。

黎夭安慰江衡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你想读书,阿姐帮你。”

乡里没有赚钱的法子,黎夭就去县里。

偶然间,她看到一则官府告示:抓到杀人犯李某,赏金二十两。

天无绝人之路,总算是找到一个赚快钱的法子。

几日后,黎夭带着一身伤和二十两银子,回到属于江黎的家。

“走,阿姐带你去乡里最好的私塾。”

“好耶!”江衡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就这样,黎夭总是突然消失一段时间,然后带着一身伤和一大笔银子回去,兰姨每次看着黎夭的伤,都哭的涕不成声。

直到有一日,黎夭直接带回去一百两,还给兰姨买了上等料子的衣裳,给江衡买了很多书。

她对兰香容道:“兰姨,过些日子我会离开,可能会久一些,少则半载,多则一年,您要照顾好自己和江衡。”

兰姨答应下来,躲进房间偷偷哭。

夜里,江衡拿着两根甘蔗找到黎夭,二人就这样咔哧咔哧啃起甘蔗来。

“你这次要走很远?”

“嗯,是很远,去解决一桩旧事。”

“很危险吗?”

“是有些危险,可能稍不注意,就会没了性命。”

“可以不去吗?”

“不能,是豁出性命也必须要做的事。”

“好吧,那你要小心,我和阿娘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