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8章 没有条件,那就创造条件(1/1)
“大夫!你想想办法!求你了!多少钱我们都给!砸锅卖铁也给!”
袁振梁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不是钱的事啊!”
孙大夫痛苦地摇头,挣脱开他的手,“是真没有了!整个医院就这点存货了!氨茶碱……氨茶碱也只剩下几片口服的,杯水车薪!这……这……”
他急得原地转圈,额头冒汗,却束手无策。
八十年代初的基层医院,缺医少药是常态,尤其是抗生素,更是紧俏得堪比黄金!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小小的处置室。
冬冬妈原本瘫在靠墙的长条木椅上,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听到“没有药”三个字,她身体剧烈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哀鸣,眼睛猛地瞪大,死死地盯着床上气息奄奄的儿子,那眼神空洞得如同两口枯井,深不见底,只有死寂的绝望在蔓延。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汹涌地奔流。
那模样,比撕心裂肺的哭嚎更让人心碎。
几个女邻居瞧见这一幕,都是有孩子的人,立马就扛不住了,她们紧紧捂着嘴,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街坊们挤在门口,看着这绝望的一幕,个个脸色沉重,唉声叹气,却又无能为力。
空气凝固得像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只有李向南,像一尊泥塑般站在病床边,一动不动。
他死死盯着婴儿那张青紫的小脸,盯着那艰难起伏的胸膛,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那小小的身体,看清里面肆虐的病魔。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脸颊往下淌,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
婴儿的呼吸声越来越微弱,间隔越来越长,那点微弱的生机,仿佛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达到顶点时,李向南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不再是凝重,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和孤注一掷的锋芒!
“孙大夫!”李向南的声音不大,却像炸雷一样在死寂的处置室里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听我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你马上安排人给念薇医院打电话,先让我医院病房先借药过来,需要什么药你列个清单,让急诊雷主任赶紧随着救护车送过来!这青霉素半支,立刻肌注!先稳住一点是一点!”
他语速极快,斩钉截铁,“另外,氨茶碱口服片碾碎,温水化开,想办法喂进去!哪怕只咽下去一点点!”
孙大夫被他的气势慑住,下意识地点头:“好……好!”
“还有!”
李向南猛地扯开自己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的汗衫领口,露出被雨水和汗水冲刷得冰冷的胸膛,眼神灼灼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嘶哑:
“找手电筒!越多越好!要最亮的那种!再给我找一张最平的桌子!长条课桌最好!快!立刻!马上!!”
他的命令如同连珠炮,带着一种战场上指挥官般的急迫和威严。
众人被他吼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手电筒?我家有!新的!三节电池的!我这就回去拿!”一个被众人的到来吸引出了病房看的街坊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就冲进了房里。
“我也有!你等等,我给你找!”
另一个街坊也反应过来,他立马蹲在地上,在湿漉漉的挎包里翻找起来,他的妻子背着七八岁的孩子正在一旁佝偻的站着,显然也是冒雨连夜来看病的。
很快,喊声、议论声和帮忙声在这静悄悄的走廊里响起来,接着到处都是找手电的声音。
“桌子……桌子……”
孙大夫急得团团转,猛地一拍脑门,“处置室隔壁!库房!有一张淘汰下来的旧课桌!还算平整!”
他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一时间,原本死寂绝望的急救室门口炸开了锅!
街坊们像被注入了强心针,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夜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小生命,爆发出了惊人的行动力!
有人冲回家拿手电,有人跟着孙大夫去库房抬桌子,有人自发地去锅炉房打热水,有人拿出自家带的干净毛巾递给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冬冬妈……
混乱,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烫的秩序。
不到五分钟!
一张沾着灰尘、但桌面还算平整的旧课桌被两个街坊嘿呦嘿呦地抬进了原本就不宽敞的处置室,放在了正中央。
紧接着,十几支手电筒被递了过来!
这些手电筒,有新有旧,但所有光柱都雪亮无比!
“李院长!给!”袁振梁气喘吁吁地把电筒塞到李向南手里。
李向南接过那沉甸甸的手电筒,冰冷的金属外壳让他指尖一颤。
他深吸一口气,将其中一支最亮的塞给孙大夫:“孙大夫,你拿着,站我对面,照孩子胸口!角度打低!所有人都将手电帮忙打一下,从上往下照,尽量不要有阴影!”
这是要临时制造一个无影灯的效果!
这里不比念薇医院,急诊科已经完全建立,各种设施都比较完备!
没有条件,李向南只有创造条件去拯救孩子。
“好!”
孙大夫此刻完全成了李向南的助手,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站好位置,双手紧紧握住手电筒,光束精准地打在婴儿瘦小的胸膛上。
李向南特意拿起另外两支手电筒,一支递给旁边一个还算镇定的袁振成:“兄弟,拿着,站我左边,照我手的位置!”
他把另一支递给袁庆祝:“大爷!你站右边!稳住光!别抖!”
袁庆祝用力点头,咬紧下唇,用尽全身力气稳住微微发颤的手,将光柱投向李向南即将操作的位置。
三束强弱不一、微微摇晃的光柱,在昏暗的处置室里,艰难地聚焦在婴儿那单薄得可怜的胸壁左侧下方——靠近腋下的位置。
然后十几束光接连打起,惨白的光线下,婴儿青紫的皮肤和急促的呼吸起伏清晰可见。
空气再次凝固。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盯着那十几道光束交汇的地方,盯着李向南那双骨节分明、此刻却异常沉稳的手。
李向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锐利如鹰隼,所有的疲惫、慌乱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他从孙大夫匆忙递过来的消毒铝盒里,捻起一支闪着寒光的、5ml的玻璃注射器。
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的动作——他拿起旁边药盘里备用的、最小号的一次性注射针头,用拇指和食指的指甲,极其迅速而精准地,在粗糙的水泥窗台上,飞快地、用力地来回磨了几下!
针尖在水泥面上刮擦,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嚓嚓”声。
几秒钟后,那原本就锋利的针尖,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更加尖锐、更加危险的寒芒!
他要干什么?!